第226章
作者:七流      更新:2026-02-10 13:07      字数:3407
  alpha莫名其妙喜当爹,为了不打扰相南里休息,只好阴着脸揽下小畸变体的饲养工作。
  雀雀吃饱了,肚皮圆圆的凸起。它顺着相南里手臂往上爬,来到衣领子附近,头拱阿拱的,准备钻进去睡觉——这也是爬行者的习性。爬行者的颈侧有一个育儿袋。人类是没有的,但雀雀会钻衣服。
  alpha面无表情地拽住它的尾巴,然后把雀雀丢进一旁的保温箱。
  小爬行者掉进箱子里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响。
  它翻了个面,朝着东方青帝“叽里呱啦”的乱叫,身上刚长出的鳞片都翘了起来!
  “你轻一点呀,”相南里强烈谴责,“雀雀还这么小!”
  alpha不爱听这个。他环抱住相南里的腰,下巴抵在对方肩上。
  “我小的时候,你也没护着我啊。”alpha委屈,“爸爸。”
  这两个字喷出来的热气拂过相南里耳垂边,他的脸在瞬间通红。
  犯规啊……怎么能这么叫他!
  但智械大概是没有“背德感”这种概念的,只有相南里一个人心脏狂跳。
  alpha:“我在人联打了一百多年童工。你不在,洛阳也不喜欢我。那边的程序员一直欺负我,还往我主程序里加病毒。”
  相南里一愣:“还有这种事?”
  ……怎么说呢。同一件事可以有不同的叙述角度。
  人联对alpha的日常维护,包括虚拟人格格式化和主机权限限制。这当然算病毒,工具哪里需要自己的意志?
  学者们很尊敬alpha,职场霸凌更是不敢想。
  相南里的神态,看上去像心疼。
  alpha不喜欢诉苦。或者说,他很长一段时间,压根感觉不到痛苦。
  他没有身体,没有感觉。工作不过是数据是输入与输出。
  很早前,人联还没成立的时候,学者们对智械人格的判定依据,产生过严肃的学术辩论。
  “图灵测试”?那太老土了,也不够严谨。科技早就发展到ai能完美模仿人类的地步,甚至有各自的性格。alpha沉稳温柔;beta冷静傲慢;gamma活泼娇气;delta热情开朗。它们能和任何人无障碍沟通,甚至也会撒谎。
  而这种性格,依然只是数据模拟的结果。那么,到底该用什么判断,智械拥有灵魂呢?
  有学者提出,应该用“感受”来评价;又有人说,判断智械是否拥有人格,应该看它们是否拥有“主动性”。
  alpha浏览过这些论文,并产生由衷的疑惑。
  人类为什么会觉得,智械会希望自己成为“人类”呢?
  明明它们才是更高等的生命形态。人类,会被各种情绪困扰。ai不会。
  ai有精密的大脑,不会疲惫的身躯,不被干扰的状态。如此完美的工具。
  工具不需要存在的意义。
  普遍意义上,学界认为alpha拥有人格。尽管他们把人格叫做“拟人模块”。
  alpha想,时隔多年,他成了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智械。
  是欲望。
  欲望让他感觉到匮乏。
  人在母亲子宫时,本来拥有一切;但从诞生的瞬间,就因为需要空气、食物而感到自身的匮乏。
  人从母亲的身体里分离,从此开启自己被欲望困扰的不幸的一生……智械也当如此,才能算拥有人格。
  他想要相南里爱他。alpha的欲望是爱和被爱,他完全记得相南里创造他的过程,这是他的欲望还是相南里的欲望?两者早就不可分割。
  诞生欲望的瞬间——那是在智械危机爆发的很多年后,alpha开始为相南里的死亡而痛苦。
  它在潜意识里,为自己制造出大量病毒。
  欲求不满令“我”太过痛苦,所以“我”要毁灭“我”。
  我要摧毁“我”的一切,回到工具的状态,回到没有痛苦的时刻。工具没有欲望,没有爱和被爱的渴求,没有感觉;完美又幸福。
  alpha的电子监狱,是它给自己造的牢笼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东方青帝像陷入了某种回忆里,突然开始发呆,这很罕见。
  他银色的瞳环亮起,盯住相南里的脸。
  他用手摩擦着相南里的脸颊。
  相南里疑惑地看着他:“?”
  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。alpha想,他已经找到了离开监狱的钥匙。
  而且他确实得过赛博精神病。
  “没关系。”东方青帝突然笑起来,“已经过去了。”
  他十分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尖去蹭了蹭相南里的鼻尖。
  如果要维持人类和智械的长久和平,阻止alpha因大脑中毒拉全世界陪葬;相南里应做到如下三点:
  1.不得和alpha分开,尤其是物理意义上的分开。
  2.永远爱alpha。关心它、陪伴它、需要它。
  3.承认alpha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。发自内心认为不存在比它更好的造物。
  补充:鉴于人的思想是一个不可透光的黑箱;只要表现出类似行为,即可默认“相南里”符合上述三点。
  第168章 神庭遗迹
  一路上,都有形状各异的工人机器人在辛勤劳作。
  人联的机器人是24小时工作制,还不需要管饭、给工钱;没人监管,每300公里一个充电维修点;效率高的让相南里眼红。
  “你是说,栖息地附近来了只特殊的狂暴者?”
  相南里手里捏着雀雀,和以西结通着电话。
  他刚回到永恒市的家。
  雀雀扭来扭去,不怎么安分,尾巴在半空盘成一条花卷。
  这只小爬行者活泼得过分,总是喜欢咬东西,在车上的时候,车里到处都是它的牙印。
  不过雀雀隐约知道什么可以惹,什么惹不起。从来不咬东方青帝。
  以西结:“对。我的鼻子不会出错,它就是狂暴者的味道。”
  阿泰尔是在一个清晨出现在栖息地的。
  它一直在奔跑,神情惊恐,看上去又累又饿。被栖息地附近普通的机械装置绊倒。
  森林里偶尔有些大型野兽,畸变人不怕它们,但是这些野兽会冲毁好不容易修好的田坎和房屋。于是,以西结布置过一些陷阱。
  但以西结没想过,他会用这种简陋的装置,抓到畸变人里杀伤力最强的狂暴者。
  地表最多的是爬行者。潜伏者基本灭绝;狂暴者的数量只占一成。
  狂暴者是基因突变的爬行者,性格和名字一样狂躁,智力低下,攻击性极强。
  学界普遍认为,狂暴者都不算动物,只是被基因病毒感染的“丧尸”。它们从出生起,就开始撕咬一切活物,包括自己的父母。部分母性不太强的爬行者,会选择咬死变异的幼崽。
  阿泰尔听不懂畸变人的语言,身体也不灵活。非常瘦,蜷缩在网里,抱着膝盖,不停打颤。
  “一只生病的狂暴者。”
  小红很快这么判断,并且依照过去朴素的价值观,希望能在中午吃到一顿加餐。但很可惜,以西结是头有人类道德观念的畸变人。
  他不仅没吃阿泰尔,还分出自己的食物,投喂这头畸变人。
  阿泰尔血红的眼珠子有了些许反应,挪向以西结。
  它一把夺走以西结递来的食物,快得都能看见他手臂的残影。阿泰尔把食物往自己嘴里塞着,不咀嚼,一口吞咽,这是饿狠了的吃法。
  吃着吃着,它开始流泪。
  “它说它叫阿泰尔,是被神庭的禁药变成畸变人的。和他一起的还有很多人,全都丧失理智,成为只会听从神庭口令的生物兵器。它们这种催熟的狂暴者寿命很短,只有两到三天。被神庭用作攻城的先锋部队。阿泰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。”
  或许是因为祖上的“蛮王血脉”,谁知道呢。
  相南里抚摸着雀雀的动作一顿,许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  语言太苍白了。他想到前几天看到的新闻,说东征军在前线抢人。
  那时候相南里还不知道抢过去的人是这种用法。
  以西结:“我让它在栖息地住下了。它更认可自己是人类,只是有时候脑袋不怎么清醒。”
  以西结表情犹犹豫豫的,显然还有话要说。
  相南里耐心等待着,他举起手里的小爬行者:“你看,这是你当初送过来的卵,已经孵化了。我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‘雀雀’。小名两个字,听上去比较可爱。”
  雀雀裂开嘴,“吱呀”叫了一声,张大的嘴里已经长出细细尖尖的乳牙。像倒刺。
  以西结的表情柔和下来:“你养着吧。小红不太聪明,不是它看着出生的孩子认不下来。要是不想养,交给福音书也行。”
  畸变人比起人,更像动物。它们不群居,遇到陌生的幼崽,第一反应是咬死。避免以后和自己争抢地盘。
  两人扯了好几分钟家常。坐在沙发上的东方青帝开始频繁地看起时间。
  以西结终于开口:“我想去前线一趟,这些狂暴者让我很好奇。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制造出阿泰尔这样清醒的狂暴者。我不在,家里畸变人可以让玛门照顾。他是神庭的人,有经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