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
作者:有问无答      更新:2026-02-10 13:10      字数:3292
  “戚缘,你一定要对这些可怜的新生如此残忍吗?”新上任的生活部部长姬白,用哀伤的目光看我。
  这所校园的苦力猫,都是我一个个抓来的。但我确信我当年即便发了疯,也不会看上眼前这家伙。
  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,就像从前不知什么时候起,他便生活在了浮海成为所有猫的“大师兄”,如今也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他混入了学生会,并在一众猫的推举下,成为了生活部的部长。
  如果虞江临还在,我想我很乐意悄悄趴在虞江临耳边,向他打这只怪东西的小报告。可虞江临不在这里,我没有多余的情感留给其他任何人与事。
  我冷漠地看了对面人一眼,转身打算离开。他叫住了我,情绪激动,真情实意。
  “戚缘!你只是在泄愤而已!我知道,浮海本来不需要这么多牺牲……是你!你关闭了生死簿大多的功能,你逼迫我们所有人在这里赎罪!那些本该获得新生的灵魂,是被你强行扣押了下来,而所谓学生会也不过是你折磨我们的手段……”
  他说得声音越来越大,似乎一点也不怕被外面什么人听见。或者说,他就是打的这个主意。
  我只继续冷淡地看着他,我听到整个行政楼都安静了下来,似乎每层楼每间办公室的每张桌子,都有毛色不一的猫伸长脖子细听。
  我看见纪律部部长捂着嘴惊讶站在一旁,一双眼睛在我们两人间快速转动,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  “说完了吗?”我问。
  “……你就是个恶鬼!若那位大人还在,他该多么厌恶你!”
  砰砰。办公室外传来摔倒的声音,不止一位。
  我知道,我的诸位部长们都躲在门外偷听,无一缺席。
  看来,这校园里哪怕一块砖都知道,这句话踩上了我的雷区。可我竟然神色平静,没有如他们所料当场发火。
  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。只这一个动作,就叫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生活部部长猛地后退了两步。随后,他似乎一脸英勇就义不愿屈服的样子,含恨瞪着我。
  “你难道就要这么辜负那位大人的心愿吗?”
  “我根本就没有找过你,你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我皱着眉看他。
  他的表情立即茫然下来,放空,放淡,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,就像一只遇到错误指令陷入混乱的机器人。
  过了两秒,又像是接受到强制运行指令,他继续回到了方才的话题,回到方才的情绪,全然忽略了我的反问。
  “戚缘,是你放那些怪物进来校园的,对吗?”姬白一字一句问出来,如同故事高潮阶段,代表正义的主角发现了吃人的大魔头竟然是己方的最高上司,要替所有无辜牺牲者向那畜牲问责。
  “是我。”而这故事里唯一的魔头,我,则平静承认。
  第75章 主席大人
  他是一只猫。是了,他当然是一只猫。这里的大多住民都是猫,他怎么会例外呢?
  他茫然站在一棵树下,好像从出生起他就在这里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  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,他抬起头。那人有一双金色的眼睛,好看极了。那人居高临下望着他,于是他想原来自己是个孩子。
  他伸出手,想要那人牵起他的手。可那人没有动。
  那人只是看着他,冷淡地看,不含情感地看。同情?怜悯?心软?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。他看不透那人。他只是痴痴地看。
  “名字?”那人问。
  他摇头。他想这个时候,应该会得到一个名字。
  可那人没有。
  那人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,像是途中漫不经心观察了一颗石头。不会有人对石头产生正面或负面的情感。
  那人从始至终没有牵起他的手。
  他仍站在树下,就像一开始那样,仿佛那人从始至终没有来过。旁边有猫在玩耍,它们打滚,嬉闹,扑着草丛的蝴蝶。他看着那群猫,心想它们也是那人捡来的吗?
  ——也?
  他觉得他当然是那人捡来的了,否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如果这些猫都是那人捡来的,那么他也是才对。
  他不知疲倦地站在树下,像一颗石头。从早晨站到黑夜,即将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,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风从他的耳畔刮过。
  “小虞还真是冷漠。不过……他竟然没有直接杀了你。嗯哼。”嘻嘻笑笑的,似远似近,“姬,是我赐予你的姓。至于名么,你随便给自己取一个吧。我对你没有要求,你就呆在小虞身边就好。至于能活多久便看你的本事了~”
  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  他终于动了起来,仿佛被上了发条的玩偶。他诡异地、僵硬地、僵尸般地迈出他的腿,一步,两步,他渐渐奔跑起来,最终扑倒在湖畔。
  湖边已没有猫,夜深,他借着月亮看清自己的样子。白色的毛发细细垂下,原来他是一只“白猫”。
  太阳升起,今日的第一缕眼光打在他的发顶,冰冷的身躯有了温度。他的眼中滋长出光亮。他从此在这里住下,同其他的猫一样。
  他的名字是姬白。他是那人所捡到的第一只猫。他是所有猫的“大师兄”,曾温柔地照顾每一只新来的猫,给予他们一个家。
  每只猫都对此深信不疑,他也同样。
  他渐渐长大,一日比一日抽条,像是被吹满的气球。
  直到有一天,他又遇上了那个人。那人坐在小腿肚高的杂草丛中,身下随意散落着荷叶纹的藕色方布。那人今天穿了白色的衣裳,少见,他发现那人穿白色也好看。
  难得那人周边没有旁人,谪仙独自落到了他的屋檐上。他想要上前去,他想要告诉他,他的名字。
  那人扫过来一眼,于是他又被钉在了原地,不敢再上前。直到这时候,他才发现,原来上仙并非独自走下云间。
  “仙人”膝头还睡着一只猫,白色的,圆滚滚,看上去睡得热乎乎又迷糊糊。如果不是被轻轻托着脑袋,估计就要一骨碌掉到草地上,不太聪明的样子。
  那竟也是只白猫。他也是白色的。是巧合,还是命运,又或者是被刻意拼凑到一起的恶作剧?也许这时候他就已经该明白了。可他只是站在那里,木偶一般。
  那人好像轻轻叹了口气。原来谪仙也会叹气么?
  “去找小孟吧。小孟……孟婆婆会照看你的。”谪仙如此说。
  他没有去找“小孟”,也许他在害怕什么。可他不愿细想。孟婆婆却主动找上门来了。听说这是位和蔼的婆婆,是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猫了。
  可老婆婆见了他,却像是见了吃猫的老虎。他被一把扇子切在要害,那双衰老的浑浊的绿眼睛,此刻晶亮,里面填充着多年的愤怒与憎恨。
  他好像要死在这里了。但他还是活了下来。
  “你……老身本该在这里了结了你,省得你日后为虎作伥。可那位大人心善……”衰老的猫把许多话生生吞入肚子,没有说下去。
  最后临到离开,也只是闭了闭眼,徒徒留下一句:“到底生前也只是个可怜人。”也许猫想到了她自己的曾经。
  但他什么也不知道。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便随风飘散在他的记忆里。他的记忆丰富而空白,不属于他自己。
  时间一点点过去,不知从何时起,浮海里那个做饭食的老婆婆,便时常出现在他周围,在他帮其他猫一起修炼时,在他修缮公共的桌椅时,在他为其他的猫准备新的衣物时。
  孟婆婆有时会带给他些亲手做的吃食,有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。有时他觉得自己在被监控,有时又会奇怪地升出些念头:也许老人家在借着他的影子,想象她自己——那个不幸的、没有遇上那位大人的“小孟”。
  他发觉自己心头涌上一股悲凉。但很快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就消散了,一如他许多不合适的记忆。
  有一天,那一天终于来临。事情的起因没什么特别,总之是件不重要的小事,他被某只猫拜托了,把一个包袱带给那位大人。
  他于是微笑着温和地点头,不快不慢地来到了那位大人惯常的居所。今天可真是幸运,那位大人竟就在亭子里。通常这意味着有远客来访。
  那位大人黑衣黑发,对面的客人白衣白发,他的心头砰砰跳。愈是靠近,愈是脸颊发热,脑袋也燥热。当与那位客人对视,他跳动到极点的心脏,终于砰——地炸了。
  原来是恐惧啊。
  “啊呀,我当是谁,原来是我留下的小东西。我都快忘了。小虞竟然还把它留着,没处理掉。果然小虞就是心软呀……”
  嘻嘻哈哈的声音。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棵树下,蝉鸣嗡嗡,脑子嗡嗡,什么也听不见。他瞥见空中几盏燕子状的风筝,他知道山脚下几只猫在游戏。风筝是他昨晚做好的,今早才送出去。
  那位大人从始至终不曾给予他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