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
作者:连枝理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20 16:20      字数:3321
  “没错没错。”李墨连忙附和,拍了拍裴寂的肩膀,“我们谁跟谁啊。”
  他笑言,“咱们三只管埋首书本,准备乡试。温家那边我让人去查,我娘娘家在城中人脉广,尤其是对这些世家内宅的事门清,温稚峑那两房妾室的传闻真假,不出三日我定能探个明白。至于上官府,觉明也安排了人手盯着,不会出岔子。”
  裴寂心中一暖,望着眼前两位挚友,连日来积压的压力消散了不少。
  三人一同求学数年,情谊深厚,如今遇事便能并肩而立,这份信任与扶持,便是他此刻最坚实的依靠。
  他正欲开口再叮嘱几句,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,节奏短促,带着几分隐秘的急切。
  三人神色同时一凛,瞬间收敛了话语,裴寂当即起身,脚步轻快地走到窗边,借着窗纸的缝隙向外张望,随后压低声音道:“是小塘的人,看样子是有急事。”
  小塘是上官瑜身边最得力的小厮,此刻冒险派人来传信,定然是上官府出了变故,或是有重要消息要告知。
  裴寂连忙对李墨道:“快让他进来,注意避开值守学官。”
  李墨点头,轻手轻脚地推开侧门,将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少年引了进来。
  少年面色涨红,气息微喘,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,见到裴寂,立刻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裴公子,小的是小塘哥派来的,有要事告知您。”
  “快说,阿瑜怎么样了?上官府出了什么事?”裴寂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,眼底满是担忧。
  少年定了定神,压低声音快速说道:“回公子,柳夫人今日午后便让人去了温府,与温夫人商议温公子和上官公子的婚期,初步定在了下月中旬,说是要赶在乡试之前办完婚事,免得耽误了温公子往后科考。小塘哥偷听到柳夫人吩咐下人,明日便要向上官老爷禀明,敲定婚期后就立刻备嫁。”
  “什么?!”李墨当即怒喝一声,又连忙捂住嘴,压低声音愤慨道,“这柳夫人也太心急了,下月中旬?这分明是想赶在小裴考完乡试前,把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  裴寂只觉心头一沉,如遭重击,指尖冰凉。
  下月中旬,柳夫人这般急着敲定婚期,显然是怕他乡试得中后有能力阻拦这门亲事,故意打了个时间差,想让他措手不及。
  王觉明眉头紧锁,指尖敲击桌面的速度愈发急促,神色凝重:“柳夫人行事这般决绝,定然是温家那边给了她承诺,或是双方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。看来温家联姻的心意十分迫切,这背后的谋划,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紧迫。”
  “那可怎么办?”少年急得眼眶发红,“小塘哥说,上官公子得知消息后整日闷闷不乐,却又不敢违抗柳夫人,只能暗中让小的来告知裴公子,想让您想想办法。小塘哥还说,柳夫人看得紧,他往后怕是难再派人出来传信,让您务必小心行事。”
  裴寂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越是危急时刻,越不能乱了阵脚。
  他看着少年,语气坚定:“劳烦你回去告知小塘和阿瑜,让阿瑜暂且忍耐,莫要与柳夫人起冲突,保重自身要紧。婚期之事,我会想办法阻拦,绝不会让他落入温家的圈套。”
  他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递给少年:“这是给你的盘缠,路上小心,避开耳目,务必平安将话传到。”
  少年接过碎银,重重颔首:“公子放心,小的定不辱命。”
  说完,便躬身退下,李墨亲自送他到侧门,确认四周无人后,才轻轻关上房门。
  屋内再次陷入沉寂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  李墨一拳砸在桌上,语气急切:“小裴,这下麻烦大了。下月中旬就成婚,我们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既要查清温稚峑的隐情,又要阻止婚期,这根本来不及啊。”
  裴寂垂眸望着地面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坚定,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的想法,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面前二人,“我是这般想的,我与上官家因上官博一事,本就结下难解怨仇。我若贸然靠近上官府,非但救不了阿瑜,反倒会落人口实,让她更有理由加速婚期,甚至借机再构陷我一次。”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:“而且,明年便是乡试。”
  这话一出,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。
  李墨攥紧了拳头,满脸愤懑:“那上官博本就是个小人,之前明明他非要跟咱们作对,污蔑我们作弊。”
  王觉明指尖轻叩桌面的动作一顿,神色沉静地颔首:“你说得有理。如此一来,我们只能避开上官府,从温家这边寻找突破口。”
  “正是。”裴寂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清明,“如今能改变这门婚事走向的,除了上官老爷,便是温稚峑本人。温侍郎虽手握实权,可婚事终究是温稚峑的终身大事,若他能明确拒绝,温家即便与柳夫人达成默契,也未必敢强逼于他。更何况今日我所见的温稚峑,矛盾重重,他的伪装背后定然藏着隐情,说不定这份隐情,便是我们能撬动的缺口。”
  “可他对你那般警惕,还发了狠厉警告,你怎么再接触他啊?”李墨面露担忧,“而且你还扮成了书生,总不能每次都以这副模样去找他,万一被他识破身份,岂不是更危险?”
  裴寂早已深思熟虑,抬眼望向二人,“我想设法让温稚峑许我三个条件。”
  他稍一停顿,眼底闪过一丝思忖,“我打算以他的秘密为筹码,求他许我三个不伤天害理、不违本心的承诺。”
  此举虽险,却是眼下避开上官家旧怨、撬动婚事格局的最佳法子。
  “三个条件?”李墨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皱紧眉头,语气满是顾虑,“温稚峑那般眼高于顶,又对你满心戒备,先前还撂下狠话警告你,怎会肯应下这种要求?他要是觉得你在拿捏他,怕是当场就要动怒,到时候你不仅讨不到承诺,反倒会把自己置于险境。”
  王觉明也敛了神色,指尖轻叩桌面,沉声道:“子瞻的顾虑不无道理。温稚峑身为温家嫡子,自幼养尊处优,又背负着家族谋划,性子定然桀骜且多疑。你以他的秘密为筹码,本就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,更何况是要他许下三桩承诺,这无疑是在触碰他的底线。”
  裴寂早有预料二人会有此反应,缓缓颔首道:“我自然清楚其中凶险。可今日对峙时我便察觉,他虽装得暴戾张扬,却始终对我手下留情。他这般忌惮我泄露秘密,又不愿真的对我下手,说明这秘密对他至关重要,而他也并非全然是传闻中那般冷血嗜杀。”
  他抬眼望向窗外,语气愈发坚定:“我要的不是他心甘情愿应允,而是他不得不应。下次我会寻机会‘无意间’再撞见他的隐秘举动,无论是接济老弱,还是独处时卸下伪装,届时我主动表明,我对他的私事、对温家的谋划毫无兴趣,只需他许我三桩承诺作为封口之资,往后便绝口不提今日所见。他急于守住秘密,又碍于几分说不清的顾虑,未必不会松口。”
  “可承诺这东西最是虚无。”李墨伸手按在桌案上,语气急切,“若是他随口应下,日后你要他阻止与阿瑜的婚事,他一句‘此事违我本心’便能推脱干净,到时候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还白白暴露了咱们的底牌?”
  “这点我早已反复斟酌。”裴寂收回目光,眼底藏着几分缜密的算计,“我会让他以温家公子的身份立下口头重誓。世家子弟即便行事诡谲,也极重名声体面,当着他自己的面立下重誓,便难轻易反悔。再者,前两桩承诺我会选些无关痛痒的小事。”
  见二人面露疑惑,他继续解释:“我这般做,一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,误以为我只是个求自保、图安稳的普通书生,并非要掺和他的家族纷争;二是为了试探他对‘不伤天害理、不违本心’的界定,也让他习惯履约。等他接连应下两桩小事,放松警惕之后,我再提出第三桩,直指他与阿瑜的婚事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  王觉明沉吟良久,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渐渐停歇,看向裴寂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:“此计看似冒险,实则步步为营,甚为周全。只是偶遇的时机与场景,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。”
  “我明白。”裴寂颔首应道,“我会选在他独自行动时偶遇,避开他的护卫与温家眼线。一来私密的环境不会让他因顾及颜面而恼羞成怒,二来即便谈不拢,我也能及时脱身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话术上我也会放低姿态,只谈封口与自保,绝口不提干涉他婚事的意图。”
  李墨见状,也渐渐放下心来,一拍大腿道:“好,那我这边立刻去催我娘,让她动用娘家人脉查温稚峑那两房妾室的传闻。若是能查到些眉目,既能佐证他的隐情,也能在你试探时多些底气。若是传闻是温家刻意散播来稳固他恶少形象的,说不定还能借此戳破他的伪装。”
  “我会加派人手紧盯两处。”王觉明补充道,“一方面摸清温稚峑每日独自行动的时段与路线,及时给你报信,帮你安排最合适的偶遇时机;另一方面紧盯上官府,柳夫人既然急于敲定婚期,近日定然还会与温家联络,一旦有婚期落定、开始备嫁的消息,我立刻告知你,你也好尽快启动计划,抢占先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