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七章
作者:辞玖玖      更新:2026-06-01 15:26      字数:2919
  五百五十七、
  殿中香烛静燃,经幡轻起,屋外的天光透入径直洒在颜子衿身后,映在她头顶的轻纱上,整个人晕出一团不明真切的缥缈氤氲。
  颜述看着颜子衿,曾几何时,他会想过有朝一日见到自家姐妹年纪轻轻成了这般模样。
  “我当初就该多留些时日。”颜述攥紧了拳头愤恨道,“起码能拦一拦谨玉,他这般不顾后果冲动行事,他一身轻松,反倒是害了你。”
  颜子衿垂眸不语,当时那时的情况连秦夫人都没有法子,就算颜述在场也定拦不住颜淮半点的,至于颜述说的一身轻松,颜子衿不由得想起颜淮被秦夫人打得鲜血淋漓的样子,心里猛地一揪,更是连连摇头。
  “到这个时候,你也不必为他辩解什么。”颜述说着却是无奈一叹,“你猜他为何会让住在这里?”
  “如今我身份特殊,所以——”
  “那又如何,他如今可是永王殿下,就算要你住回颜家,那知府又敢多说什么?”
  “那谦玉哥哥知道为什么?”
  颜述便将颜淮这些时日天天在祠堂罚跪的事告诉颜子衿,颜述说自从三姑奶奶来见过颜子衿后,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指着颜淮骂了一通,罚他去兄妹亡父的牌位前跪着。
  秦夫人目前自然没有将两人之事告知,所以临湖众人眼中,颜子衿与颜淮回去后先是遭了他人调虎离山之计,带走江柔差点逼死颜子衿,后面又因为五皇子与安王之事,颜淮无力相护,这才使得颜子衿被逼无奈入了道宫。
  “虽然三姑奶奶他们知晓这些事是那些人有意陷害,谨玉分身乏术,确实无法事事都能顾及到,但见到你如今这个样子,如何不叫她们难过,纵然理解谨玉,可……还是忍不住怨怼于他。”颜述轻声说着,“尤其是三姑奶奶,祖爷爷葬礼上得知你的情况后,要不是子珺及时劝住,不然说什么也不允许谨玉进家门祭拜。”
  “姑奶奶……”
  “姑奶奶说当初就对颜淮提过将你留在临湖,有家里人照顾着也好些,见他不答应,这才没有再提。”
  那时姑奶奶哭得捶胸顿足,指着颜淮说若早知如此,当初两人离开临湖的时候,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拦住马车将颜子衿留下来。
  “谨玉让婶母伯母来瞧你,也是想着你思念亲人,可每次见了你回去后,一与三姑奶奶提起你,她们就忍不住哭,这一哭便又惹得姑奶奶伤心,这一伤心,谨玉又得继续受罚。”
  “这——”
  “这件事你就别管了,该他受的。”
  颜述知晓颜子衿听了会心疼,但这件事莫说姑奶奶她们,自己也忍不住有些生气,可细想下来那时若将颜子衿留在临湖,恐怕顾宵他们就不仅仅是打算带走江柔这么简单,相较之下,身处皇城之中反倒更安全些。
  只是颜述没想到后续又会衍生出这么多,尤其是让秦夫人发现了两人之事,在颜述眼中,颜淮并不是这样冲动行事的性子。
  心生犹疑,便追问起此事其中缘由,颜子衿自然是照实说明,听得前因后果后,颜述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蹙眉道:“若真如你所说,这位长公主殿下谋划之深远,令人胆战。”
  “谦玉哥哥,你说我当初在苍州是不是不认哥哥比较好,这样就不会让有心人借此事为难颜家了。”
  “你觉得颜淮会答应吗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莫说谨玉,我也不会答应此事,锦娘,该是你的就是你的,谁都不改拿走,”颜述轻声道,“还是说你想着,若你一直身为绣娘燕瑶,让江柔替了你的身份,这样不仅颜家后续不会因此受牵连,而且也方便了颜淮为了你们之事打算?”
  “嗯……”
  “傻姑娘,真就是真,假就是假,岂有以假乱真一说,就算你或者谨玉重新换了个身份,明面上不是兄妹,可你们站在一起,谁会看不出来,谁又猜不出其中隐情,”颜述摊手叹道,“大家装作当看不见是一回事,可真要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,哪里还管什么身份不身份,总有实实在在的证据,到时候摆在台面上,结果也是一样的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起初我也不理解谨玉的做法,可后来再想,他的法子确实是一劳永逸,但问题在于他这样做实在是险之又险,一着不慎,代价便是他的性命。”
  “我不在意,若将来真到了这个地步,”颜子衿看着颜述,目光坚定,“我不会让哥哥一个人的。”
  “看来你如今已经全部想明白了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颜子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,颜述见状只是无奈一笑,随后转身点了香递到颜子衿面前:“既然如此,锦娘,去告诉祖爷爷吧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你当初托谨玉送来的花枝到最后都没有枯萎,所以我们把它放在棺中随祖爷爷葬下了,祖爷爷泉下见到,一定很开心。”
  颜述选择给颜子衿与祖爷爷单独说话的空间,没有在殿中久留,抬脚走出大殿,而殿外不远处,颜淮已经在树下不知站了多久。
  “混账东西。”颜述走上前,虽然他早就知晓这些事,但还是忍不住在颜淮肩上狠狠打了一拳,“锦娘真是不知道遭了什么罪,遇到你这样的哥哥。”
  颜淮老实受下,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,目光继续落在殿中,跪在蒲团上的熟悉倩影身上。
  “锦娘说你写了折子,将永王的位置传给颜殊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锦娘应该与你说了,此番大齐与楼兰结亲,北夷特地带兵前来拦杀,”颜淮负手道,“北夷二王子因此殒命,北夷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动静,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,我后续可能会前往北城帮一帮宋璟将军,到时候永州这边自然要托付给怀墨,不过本来我早就打算给他,现在给也没什么。”
  “如今皓羽营隶属永王麾下,你把永王之位给了怀墨,那你可就两手空空了。”
  “皓羽营暂时会留在我手里,待得事毕,我自然会还给怀墨。”
  “这皓羽营本就是你的。”
  “除了锦娘,我什么都可以给。”
  颜述食指连连指着颜淮,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之前替祖爷爷代笔的那封信,可嚅嗫许久,却还是没能开这个口。
  这时颜子衿似乎已经祭拜完毕,刚走出殿外就见颜淮与颜述站在一起, 没想到颜淮会在这个时候来此,一时愣在门口,而颜淮则已经笑着迎上前去。
  “咱们这离京也有一段时日了,还不回去,我怕我老子已经提着棍子等着给我一顿打了。”
  “急什么,好不容易出来逛一逛,不再多玩会儿?”
  “我们又不是专门来玩的。”孙五郎撇着嘴,百无聊赖地玩着茶盏,“你说江照是不是有些魔怔了,不过是个小绣娘,而且还是犯了陷害谋逆罪名的,死了便死了,为何还执着去寻她家在何处?连尸身都不知道去哪了,难不成还得给她设个衣冠冢。”
  “闭嘴吧你,我们这些年受三郎不少照拂,不过是替他出来问一问,又不是什么大事,大不了回去告诉他确实寻不到,以我们三人多年交情,他难不成还得向我们发火?”
  “这倒也是。”孙五郎说着却又继续叹道,“许久不见杨花娘子,怪想的。”
  “想,说不定人家这个时候正在其他人身下承欢呢,谁记得住你?”郑希白了孙五郎一眼,“一个青楼里的花魁娘子,亏你还惦记着,你玩过的还少了。”
  “她不一样。”
  “呸,那你昨晚玩得倒是开心得很。”
  “哼,不过说起来,这江南女子倒确实颇有一番风情,”孙五郎砸砸嘴,似乎在回味着昨晚的春欢,“可柔归柔,总觉得少了些滋味。”
  “想玩点刺激的?”郑希环手看着同伴,不知想到了什么,咧嘴一笑道,“那咱们来临湖可是正好来着了,不过么,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