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夜之梦5(赫琬平行世界番外)(一更)
作者:
JCYoung 更新:2025-11-30 14:54 字数:2983
又是一个蝉鸣声声的夏夜,俞琬抱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《标准德语文法》,咬着钢笔尾巴,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去——自从那一晚,那个凶巴巴的金发讨厌鬼出现的次数,好像悄悄变多了。
而且,他总爱在她最措手不及的时候冒出来。
就比如前天午后。
阳光把后花园的草坪晒得暖融融的。
她坐在台阶上,对着正打着呼噜的军犬阿瑞斯练习发音,手上还攥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上面写着一长串德语单词,是前一晚对着词典抄的。
“狗…大的…棕色…在睡觉…”她蹙着眉,指尖反复点着纸条上的“Schlafen”,努力搜索记忆库,Schlafen是睡觉...那阿瑞斯这样的深度睡眠呢?
她咬了咬下唇,索性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气,憋出个自创的复合词:“Schlaf-tief (睡-沉)?”
克莱恩正要出门,却在走过台阶时,被角落里细碎的嘟囔声绊住了脚步。
“这个…和那个…到底有什么区别呀…”她戳着语法书上的词性标注,用母语小声抱怨着,完全没察觉,有个高大身影就站在自己三步远的地方。
男人已经站在那看了她有一会儿。
乌黑的小脑袋随着翻书动作一点一点,像只努力想理解人类文字的小动物,细白指尖无意识缠绕着垂落的黑发,小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,却异常柔软的东方语言。
那些音节从她唇间滑出,不像德语棱角分明,反带着某种神奇韵律,如同阿尔卑斯山涧的融雪,柔软地,不疾不徐地,渗进人心防里。
连带着空气都软了几分。
她咬着下唇的力道不轻,让那抹粉晕泛出浅白,眉心蹙起的小褶皱里满满当当都是专注。
叩!
他又起了吓她的心思,军靴后跟磕在门框上。
俞琬被这一声惊得僵住,纸条从指间逃走,像片银杏叶般,飘飘飘悠悠落在声音来源处,语法书也啪地砸在台阶上,把打盹的阿瑞斯都惊醒了。
仰头的瞬间,她撞进一片蓝色的湖泊里。
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。
“克莱恩先生…不,赫尔曼。”她慌忙改口,舌头都有些打绊。
男人弯腰捡起那纸条,阳光穿透纸背,把那些稚嫩的笔迹照得纤毫毕现:
der Hund(狗)
braun(棕色)
--furchterregend--(划掉的“可怕”)
--b?se--(划掉的“凶恶”)
墨痕迭着墨痕,像藏着什么被推翻的小念头。
最底下那个自创的“Schlaf-tief”,几个字母写得格外认真,边缘细细描了边,像小学生怕老师看不清,特意装饰过的作业。
啧,不过是个简单的复合词...倒像是在破解什么密码。
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他自己都未察觉时,攀上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去,把那惯常的冷硬揉开了些,又飞快收了回去。
“Tiefschlaf。”他硬邦邦纠正,和子弹上膛似的。“名词,指熟睡。”
说罢,便拿起她手边那只画着橘色猫咪的笔,在那个勇敢的“Schlaf-tief”旁边,写下正确的单词。
哥特体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,和她圆润的字迹挤在同一张纸条上,像冰棱撞上棉花糖,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偶然交汇,既突兀,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和谐。
“德语,”他把笔递还给她,“有它自己的规则,不是可以随意拼接的玩具,小士兵。”
这声“小士兵”冒得突然,带着点调侃,又藏着丝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生硬亲昵。
话出口的瞬间,两人都微微一怔,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,连阿瑞斯都像是忘了摇尾巴,歪着头看他们。
克莱恩喉结微动,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——见鬼,他明明是要出门办事,怎么莫名其妙就当起这瓷娃娃的家庭教师了?
可视线落回她脸上,看她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扑闪,耳尖泛起粉晕,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,反倒冒出个荒唐的念头:好像…这样也挺不错?
“我会记住的,”她脸颊发烫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Tiefschlaf。”
克莱恩原本就要转身,脚步却顿住,想了想,又鬼使神差拿起那只猫咪钢笔,笔尖在纸条空白处,刮出沙沙的轻响来——
三角耳、弧线背脊,最后用两个小圆点敲定鼻子,不过十几秒,一只蜷缩着酣睡的德牧简笔画就跃然纸上,连耷拉的尾巴尖都透着股憨态。
“视觉辅助。”男人生硬地解释,扣笔帽时用了极大的力道,咔嗒一声响,明晃晃透着不自然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幼稚至极,他心里嗤笑,但对这种连单词都要描边的幼稚鬼来说,或许有用。
俞琬望着那个小狗简笔画,眼睛微微睁大,她抬眼,晨光把他金色的睫毛染成蜜糖色,连那总是紧抿的唇线、凌厉的下颌角,此刻都像被裹了层柔光,
他怎么会...画这个?女孩心里满是惊讶。明明看起来是连微笑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人,为了帮她记单词,画一只憨乎乎的小狗?
此时此刻,女孩那双圆睁的黑眼睛,澄澈得像面镜子,把金发男人的不自在照得无所遁形。
他略显僵硬地直起身,像完成了一项临时指派的修正任务,径直走出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。
俞琬捏着那张小纸条,指尖没来由地发烫,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单词。一个圆圆小小,像只蜷着的幼猫,一个锋利凌厉,如同出鞘的军刀,而那只德牧就在两者之间安眠。
红晕从耳尖悄悄漫开来,转眼间染红了耳廓,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笑,急忙用纸条挡住脸——
这个凶巴巴的讨厌鬼,好像……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前天的记忆还在指尖泛着暖,又像是就发生在眼前。
“再读一遍。”
冷冰冰的普鲁士腔从身后飘过来,惊得快要栽进德语书里的女孩猛地坐直。心下一跳,她赶忙拿手肘盖住那张夹在书页里的,小狗简笔画纸条。
克莱恩站在她椅后,双手随意撑在桌沿,将她整个人困在他的影子里,他没穿外套,一身挺括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去,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。
不得不说,这个凶巴巴的讨厌鬼不穿军装的时候,那种压迫感似乎都淡了些,可为什么她呼吸却还是发起紧来?
“这、这里吗?”她慌忙指向那句人畜无害的“Ich liebe Kuchen(我爱蛋糕)” 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,月牙儿像藏在指缝里的小贝壳。
“Ja.”
他低低应了一句,修长手指越过她肩头,点在书页的句子上,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,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,密密实实地把她包裹住。
俞琬定了定神,张口跟着念,可不知是紧张还是被他的气息扰了神,单词在唇间竟悄悄变了样。
“Ich liebe Küssen(我爱亲吻)。”
女孩念得极认真,软乎乎的,尾音还无意识模仿了他的普鲁士腔,完全没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要命的发音错误。
金发男人的呼吸滞了半拍。
该死的,她竟然把“蛋糕”,念成了“亲吻”。偏偏还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。
他斜睨着她眼底懵懂,像看见只误闯猎场的小鹿,心底那点恶劣的冲动,倏地就燃了起来。
他压低身型,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碎发,“再说一遍?”
“Ich liebe Küssen…”
她眨眨眼,只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怯生生,这次发音格外标准,像土生土长的柏林人,殊不知这清晰的语调,让那个词变得直白又赤裸。
“你喜欢亲吻?”他追问,指尖蹭过书页边缘,目光牢牢锁着她的侧脸。
“我喜欢。”她想都没想就点头,发丝扫过他手背,亮闪闪的小鹿眼一眼望得到底,分明在说:蛋糕那么甜,谁会不喜欢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