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力
作者:今天要吃草莓呀      更新:2025-08-29 14:11      字数:2567
  去往机场的车上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  唐妤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巴黎街景,这座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,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、华丽而冰冷的牢笼,而她正被强行带离,前往另一个未知的、但注定同样不自由的囚禁地。
  原本,去瑞士探望母亲,她应该是充满期待的。
  可此刻,所有的期待和喜悦都被顾淮宴的强权和威胁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,变了味,只剩下浓浓的的反感和无力。
  她能够清晰地察觉到,顾淮宴对宋烨钦存在着一种超乎寻常的、强大的敌意和警惕。
  这种敌意,不仅仅源于男人之间的竞争或是过往的恩怨,更像是一种…被侵犯了绝对所有物的、近乎野兽般的暴怒和排斥。
  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她。
  因为她与宋烨钦过往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,因为他可能对自己存有的、那份她从未敢回应的好感,就招致了顾淮宴如此激烈的反应和更变本加厉的掌控。
  她就像一颗不小心落入暴风眼的尘埃,身不由己,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、挤压,透不过气。
  车厢内一片死寂。
  顾淮宴坐在她身边,闭目养神,侧脸线条冷硬。
  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那种无形的、牢牢锁定她的掌控感,让她如坐针毡。
  这种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压抑,让她一度喘不过气。
  一种深深的妥协跟无奈笼罩了她。
  她的人生,从那日在书房看到那迭照片,以及在顾淮宴话里话外的“要挟”下,踏入了他的领地,坠入他给她编织的深渊困境开始,就再也挣脱不了了。
  活在他的阴影和控制之下,没有自我,没有自由,甚至连见母亲一面,都要在床上,满足了他才敢提出要求,这种关系,令她从心底涌起悲哀。
  车子平稳地驶向戴高乐机场。
  唐妤笙闭上眼,将一声几乎逸出口的叹息咽了回去。
  她还能怎么办呢,连走一步看一步,都看不到前景。
  行程很短,从巴黎到日内瓦只用一个多小时,从日内瓦机场出来,坐上周岩安排好的车,二人之间又陷入沉默。
  前往蒙特勒疗养院的黑色轿车内,气氛如同车外的阿尔卑斯山空气,冰冷而凝滞。
  唐妤笙目光投向窗外,连绵的雪山、湛蓝的湖泊、在车窗外流转,却丝毫无法流入她烦躁的内心。
  面对身边这个男人,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。
  然而,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在心腔里激烈地鼓噪——即将见到母亲的渴望。
  再怎么样,一直想来瑞士与母亲见面是她内心最期待的事情,至于母亲上次随口一提的来巴黎探望她,她知道只是给她的安抚,毕竟没有顾淮宴的点头,她,她的母亲唐棠女士,以及她的继父,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自由活动。
  这种感觉让她的指尖微微发抖,下意识地交握在一起。
  顾淮宴将她这副矛盾的模样尽收眼底。
  他靠在后座另一侧,姿态看似慵懒,实则掌控着一切。
  他自然能看出她的抗拒,但那细微的、因期待而泄露的紧绷,更取悦了他。
  他知道她的七寸在哪里。
  他忽然倾身过去,将人搂到自己怀中,男性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,带着一丝雪松的冷冽,让唐妤笙身体僵硬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  “瑞士的风景还不错,嗯?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仿佛只是随口评价窗外景色。
  下巴搁在女孩柔软的头顶,下一秒,话锋便精准地切入核心:“只要你一直像现在这么乖,”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,“以后每个月,我都可以让周岩安排你来瑞士,陪你母亲住几天。”
  轻描淡写的语气,却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饵食,同时也系上了一根更牢固的细线。
  唐妤笙的心脏一缩,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再次涌上心头,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内心,将这次的行程当做成对母亲许久不见的“见面礼”。
  都被顾淮宴这句话彻底的撕破,又来了,总是这样。
  用她最渴望的东西作为奖励,前提是她必须像宠物一样“乖顺”,听话,不要反抗他。
  她咬住下唇,几乎尝到血腥味。
  “她是我的妈妈。”
  她说出这句话无非之意就是让顾淮宴明白,他是个外人,他无法阻止他们母女血缘关系的联系。
  “就是我知道她是你的妈妈。”顾淮宴搂紧她,声音很淡,却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肯定,“但是你们能不能见面,可不可以见面,现在都是我说了算。”
  她对这句话确实无法反驳。
  一瞬间,再一次的深深无力感笼罩了她,她习惯性依偎在他怀中,手圈过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的胸膛。
  顾淮宴对她的识趣表示很满意。
  就像一开始顾淮宴说过的,这场游戏他说了开始,自然由他说结束,她只想让顾淮宴早日对她厌烦,结束这段不堪的关系。
  毕竟在名义上,她是他的“妹妹”。
  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家位于日内瓦湖畔、被雪山环抱的顶级疗养院。
  环境清幽得如同世外桃源,安保却严密得如同堡垒。
  唐妤笙被顾淮宴拉着进入,她想甩开他的手,却甩不开,被男人牢牢的束缚住。
  穿过长长的走廊,阳光洒进走廊的两侧玻璃窗,唐妤笙看到了那后面花园中的场景,
  温暖的阳光下,唐棠正推着一架轮椅,缓缓地在草坪上散步。
  轮椅上坐着的是顾诚天,他穿着厚实的外套,围着围巾,腿上盖着柔软的毛毯,神情木然地望着前方。
  而唐棠,正微微俯身,在他耳边温柔地说着什么,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、期待的笑容,顾诚天偶尔开口低语断断续续的说些什么,回应着唐棠。
  阳光洒在她依旧美丽的脸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  这一幕,看起来是如此温馨、安宁、幸福。
  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这是一对鹣鲽情深、在此静养安享晚年的恩爱夫妻。
  唐妤笙停下步伐,看着这一幕。
  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。
  有心酸,有欣慰,但更多的,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。
  她知道,这看似幸福的画面背后,藏着怎样的真相——轮椅上的男人,明面上是被他自己的儿子送来这里休养,去暗中却是“软禁”于此,失去了一切;
  而推着轮椅、满脸幸福的女人,对她女儿正在经历的噩梦一无所知,甚至还对那个制造了所有悲剧的“继子”感恩戴德。
  而她…她就是维持这虚假平静的…那个代价。
  从顾淮宴第一次用母亲来威胁她开始,她就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的“软肋”已经被他精准而残忍地捏在了手心里。
  她所有的想法都被这段关系拴上了沉重的镣铐,无论多么想逃离,都必须先考虑母亲是否会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。